“照亮”——它是肖像的灵魂

       十几年前我也从事画了不少年的油画人物和肖像画。在油画肖像中，光线并非仅仅为了“照亮”——它是肖像的灵魂，是沉默的叙述者，也是形态的雕刻刀。

       从技术层面看，光线决定了肖像的体积与结构。一束精准的侧光能在脸庞上刻画出柔和的明暗交界线，使颧骨、鼻梁、眼窝从平面中苏醒，转化为触手可及的立体丘陵与山谷。而漫射的平光则可能令面容平坦失神。伦勃朗独创的“伦勃朗光”，那悄然落在颧骨上的三角光斑，正是以最精炼的几何秩序，构筑起面部的坚实架构。

       更重要的是，光线是情绪与精神的载体。它超越物理，直接定义肖像的戏剧性与心理深度：

      深沉阴影可掩去琐碎，引人凝视画中人的内心深渊；明亮高光则如精神火焰，照亮人物灵魂的高光时刻。

       光线更构建画面的象征秩序。古典肖像中，主体常被稳定光源笼罩，象征理性与永恒；而现代绘画可能让光线碎裂游移，映射出存在的疏离与不确定性。光的冷暖亦直指内核——暖光倾注生命温度与人性关怀，冷光则暗示疏离、沉思或神圣性。

      从艺术史的长河回望，对光的探索史，恰是肖像画的精神演变史。

      文艺复兴画家以渐进柔和的“渐隐法”塑造圆润真实。

·     因此，在肖像画的创作中，经营光线即是经营灵魂的显现。它决定了我们以何种方式“遇见”画中人——是沉浸在私密的低语里，还是伫立于命运的帷幕前。画家对光的每一次抉择，都是在为无形的精神寻觅最恰切的肉身，为沉默的内在赋形。光，终究是画家最深情也最有力的一支画笔。 （作者：赵勤玉）